今年年底，廣東省5萬多名代課教師就要被清退瞭。取而代之的，是農村教師聘任制。清退代課教師，不僅關系到一批人的生存，還關系到鄉村教育與未來。誰來接替代課教師，前往窮鄉僻壤教育那裡的孩子？教師聘任制，真的能給鄉下孩子帶來更優質的教育嗎？

代課教師是一個很特殊的群體。他們大多生活於偏遠地區，有文化，工作努力，擔負啟蒙農村少兒之責，可報酬甚至低於最低工資標準；

他們是農村裡的知識分子、老師，同時又是農民、摩的司機；

他們生活窘迫，內心苦悶，甚至憤怒，但為保工作，不敢在人前宣泄；

他們每年都要去擠一次“獨木橋”，巴望通過轉正考試，成為公辦教師，通不過，他們就還是一名農民，或者成為農民工，前途渺茫……

本報記者日前前往信宜市，采訪瞭一批代課教師。我們關註的不僅是代課教師這一群體的命運，還有鄉村教育由此受到的影響。

尋訪他們是個艱難的過程。

他們月工資300元，生活拮據，但沒敢在來信中留電話、署真名，因為“怨言萬一傳進領導耳朵，隻有下崗”。他們培養一批批學生走出偏僻山村，自己卻長年堅守山村學校，有的“半年都難得上一次縣城”。他們做事低調，希望將來有個轉正的機會，但前途渺茫。

他們是一群代課教師。按照官方的說法，屬於逐步取消的對象，我省的辭清期限是今年年底。

我省有代課教師5萬多名，可媒體對其生存現狀一直鮮有關註。教育改革正在觸及他們，而他們的過去、現在和將來都與基礎教育工作息息相關。近日，記者抽取信宜為樣本，走進這個群體。

種田的先生，教書的農民

3月14日早上6點，忠輝(化名)起床，插上電飯煲，放入二兩米、一個雞蛋。

等早餐的空檔，他在簡陋的校舍裡活動瞭一下手腳，打開收音機，在桌子前翻看備課資料。涼風穿窗而過，桌上一隻塑料袋被吹得簌簌直響，裡面裝著一些佐粥的蘿卜幹。

“今天有雞蛋已經不錯瞭。平時隻有蘿卜幹，或者榨菜。”忠輝解釋。

他是村小學的代課教師，月工資300元——這是信宜1700多名代課教師的統一工資，不管教齡是半年還是十幾年。

雖然沒有養老、工傷、失業和醫療保險，但忠輝還算幸運，因課量多，每月能另領100元補貼。

和大多數代課教師一樣，忠輝是本地人，戶口在鄰鎮，農民，有3分田地。他解嘲般自稱為：“種田的先生，教書的農民。”

忠輝22歲，兩年前畢業於茂名學院，大專文憑，手頭有教師資格證。然而，現在大學不包分配，他隻能回鄉當起代課教師。

年紀大一點的同事勸忠輝把目光放遠一點，“年紀輕輕，多賺錢才是硬道理。多準備幾條後路，說不定哪天就被辭退瞭”。

這個規勸很中肯。地裡難有黃金，無非種些經濟價值很低的稻谷、木薯、土豆之類，況且，有父親一個勞力也就夠瞭。所以，要思謀個第三產業。

忠輝考慮當個兼職摩的司機。這有先河，他的同事老鄒，平日教學，周末就去鎮上開摩的。生意清淡，但聊勝於無，一些學生傢長有時還會幫襯幫襯。忠輝正好有一輛摩托，是父親攢錢買的，用起來很方便。但忠輝臉嫩，尤其想到“為人師表，無尚光榮”之訓，心下又甚為猶豫。

“鎮裡有傢網吧，為瞭給學生樹榜樣，我從來不上。如果我既當老師又開摩的，會不會給學生留下不良印象，讓他們看不起？但是，假如連最基本的吃飯都解決不瞭，又談什麼教書育人呢？”忠輝始終徘徊在面子和肚子之間。